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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舒心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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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缘(一)  (作者置顶)
孽缘

文/舒心

艳子总说:“信命吧,人比人气死人”。
可我不行,我总是不由自主地要和这些姐们比,她们和我们一样,单鼻子双眼,凭什么她们花钱像纸一样,一小瓶抹脸油三百元。三百元,这是我一个月都挣不到的工资,可她们眼都不眨一下,从小包中噌噌抽出来,毫不吝惜地塞到我的手中。
我和艳子现在一家名叫“青青”的美容院工作,这是一家全国的知名连锁美容院。是在去年夏天,“青青”总部的工作人员到我们村招工,说管吃管住,每个月还有三百元的工资。爹和妈的心就动了。能去外面,能到电视上看到的大城市生活,我的心开始激动,艳子来了,她说你去吗?我说我想去。
爹说:“妮啊,看人家这个公司还挺正规,有合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你要是愿意就去吧。”
我知道爹妈也疼我,只是我们村子太穷,我家人口不多,只有爹妈,我和弟弟。但爹妈嘞紧裤腰带也只能供我们姐弟一个人上学。所以,我在初中毕业后就回到家里,已经闲在家两年了。
妈说:“委屈妮子了,可女孩家上个初中,能识得几个字也就行了。”
我说:“妈,我知道,我不念了,让弟弟上吧。”
其实说那话时,我的心真的疼,我的学习成绩一直不错,班主任老师说,好好学,只有上了大学才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可是上学要钱,在我们这个地方,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上得起学的。
记得那天,班主任老师拿着我的高中录取通知书找到我的家。我知道她是想做我爹妈的工作,可她不知道我的爹妈的心中也很难受。
我看到爹低着头一个劲地抽烟,头越来越低,烟呛得他一阵咳嗽,他抬起手在眼上抹了一把咳出的眼泪,我看见爹青筋毕露的手在脸上晃动着,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爹的脸上,给爹黝黑的脸渡上了一层金光。
爹和妈都是勤劳朴实的农民,靠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田劳作支撑着家,可是家乡贫瘠的土地任凭怎样辛苦,回报人们的也只是一点微薄的产量。后来村委会得到乡政府的同意,让村民们改种果树。可果树至少要几年后才能见到收成,再加上村子里交通闭塞,所以村民们说种了果树还不如原来种庄稼实惠。
每年秋天,来村子收购苹果的卡车来了,经过一番吆喝,讨价还价,又走了,带走了村民们一年的希望和汗水,只留下几张少得可怜的钞票。其实我们村的人都知道,苹果拉出大山,就能卖到几倍于给我们的价钱,可是看着门前的羊肠小路,我的父老乡亲们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
每次卡车走后爹总要闷声不响几日,看到自己的劳动果实变成能供养老婆孩子的钱了,他不知应该是高兴还是难过。

我和艳子离开村子后,经过二个月的培训就正式上班了。
老板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姓宋,我们都称她宋经理,宋经理长得白净,一双眼睛特别的明亮,一米七的个子,穿着十分合体的衣服,身材总是显得很苗条。
她告诉我们顾客就是上帝,所以我们的工资与“上帝”们紧密相连,我们每月靠着服务和宣传吸引着顾客,顾客多则有奖,顾客少则连三百元的最低工资都无法保证。
我的第一个顾客名叫林静茹,我们都叫她林姐,这是我们这儿的规矩,对顾客一律称姐,当然,来这儿的顾客都比我们年龄大,大都是三十岁以上的女人。
林姐是一个政府机关的公务员,她端庄文静,四十岁左右的年龄,透过她脸上细细的皱纹和略显松驰的皮肤,我能看出她年轻时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她说话总是细细软软的,第一次见面,她站在我的面前,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然后对我说:
“小丫头长得真美。”
对于这样的夸奖,我早已习以为常,我长得是俊,小时候,我们村里的婶婶大娘们就常说,我是一个美人胚子。这一点,我很感谢我的爹妈。我觉得一个女孩子至少要长得可人,让人看着舒服。但我的身材没有艳子好看,我喜欢艳子那种细挑的身材,两条笔直的长腿。而我胖,骨头是圆的,浑身都是肉。
林姐说,她做梦都想成为我这样的身材。
“知道为什么吗?”她笑着问我。
我说:“不知道”
她说:“这叫性感,懂不懂”
“去。”我在给她按摩的脸上使劲扭她一下。
她叫一声,说是真的,她让我出门要注意点,否则像我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容易被人抢跑。
“就是想让人抢也没有机会”。我说。
因为,我告诉她,我们从早上六点起来,一直到晚上八点,都是工作时间,吃住行都在美容院,有时晚上还有汇报,学习等安排,不要说老板不让我们随便出去,就是让我们出去我们也没有时间。
林姐听了我的讲述,长长地哦了一声:
“可怜的孩子。”
后来我与林姐相熟了,我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小公司的老板,她们有一个女儿,已经考上艺校在外省上学,现在家中只剩下她“守着一个不想见又不得不见的丈夫。”
林姐说话漫声细语,却总是让人听了由不得发笑。

在青青美容院,还有一个美体塑身的业务,主要是减肥、跳健美躁。健美操的种类分得很多,有拉丁健美,有氧健美,还有瑜伽、搏击操等。教练都是聘请的小时工。时间久了,我们和教练都逐渐相识了,但由于我们工作不同也仅限于见面打个招呼而已。
渐渐的,我感觉到有一个人在注意着我,他是博击操教练,人们都喊她小魏老师。我是在发现他一直在注视我,才留意他的长相。他的个子中等,长得不算英俊,但很有男人的气质。他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但说话不多,每次看见他总是在洗漱室,后来我明白他是在故意等我,然后和我说几句寒暄的话,然后分手。这是一种特别的感觉,刚开始只有我一个人能感觉到,后来艳子和几个姑娘们也发现了他对我的异常。
她们开始开我的玩笑,每到他来,她们总会告诉我:
“小妮,你的小魏老师来了”
就这样,我与这位年轻人在众人的玩笑中,成了一种公开的“恋人”关系。
其实他对于我除了只是默默的注视和等待,没有任何表示。
直到几个月后,有一天,我感冒了,噪子发不出声音,他看到后,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过了一会,他回来了,硬塞给我一个塑料袋子,告诉我一定要按说明服用。
我打开,是几种感冒药和水果。
对于一个独在异乡的人,得到别人的那怕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关心,心中总会升起一种感激之情,在打开袋子的一瞬,我感觉有一股温暖流入我的心田。
后来逐步和小魏熟悉,知道了他家就在本市,他经常给我讲一些这个城市的风土人情,演变过程。当后来听小魏说,这个城市的市民,最低生活标准是800元时,我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么我们,我们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三百元还不能如数拿到,而心中我们还在感激这个给我们吃住,给我们工资的老板。
了解的越多,我发现我们这些农村来的打工者虽然居住在这个城市,但这个日新月异的城市并不属于我们,所有这个城市的一切是那样的陌生,那样的遥远。
有一天,林姐悄悄对我说,“想要改变也可以,你也不能总囚禁在这儿。”
“我能怎么样才能改变呢。”
“有时间出去看看,看有没有更适合你的工作。”
我摇摇头,对于一个没有多少文化,没有专长的人来说,我能干什么。
“不懂你可以学,关键是你愿意不愿意改变你自己,你才十几岁,脚下的路还长着呢”
“我只想将来运气好,嫁一个有钱的老公,或者能傍一个大款也行”
“呵,这是你的想法。”林姐不解地看着我。
“是,难道这不是现在年轻姑娘们的梦想?”
林姐不再说话,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我。
林姐当然不会理解我,她们衣食无忧,有一分轻松又固定的工作,一个月几千元的收入,她们的身上,个个都是珠光宝气,随便拿出一件都能抵我们一年的工资。她们当然不知钱的重要。
林姐的手上带着一个钻戒,也就绿豆大小,但林姐说八千元买的。哈,八千元带在手上,不能吃不能喝,也只有这些城市女人才这样消费。八千元,八千元如果在我们村能娶两个媳妇了,如果我家有八千元,我的爹妈一定会让我也上高中吧。
后来,在给林姐做护理时,我总是忍不住看她的手指和钻戒,她的手总是喜欢放在小腹上,两只手相握着,这样钻石的光就在两个手指间闪闪发亮,赤橙黄绿,在灯光的映照下,分外的好看。
将来,如果我有钱,也一定买一个这样的钻戒。

- 作者: 姜舒心 2006年02月22日, 星期三 21:47  回复(0) |  引用(2) 加入博采

孽缘(二)
小魏有一天突然对我说:“下班后出去走走好吗?”
这是我来到这个城市遇到第一个人的邀请,虽然我对外面有着太多的好奇,也很想出去看看,但我还是摇摇头。
“下班后我在外面等你”他不等我答应就走了。
我不知怎么办,整个下午一直忐忑不安。快下班时,林姐来做保养,我像遇到救星一样,因为,这样我就有借口不与小魏出去了。
林姐说:“今天来得晚,耽误你下班了”
“没事,只要有顾客我们就不能下班。”我笑着说。
“下班后我请你吃饭。”
“不敢,我们有规定,不能接受顾客的贿赂”。我半开玩笑。
给林姐做完,早已过了下班的时间。林姐坚持,一定要请我出去吃饭,她还专门给我向林经理请了假。
我担心小魏还在外面等我,也不好拒绝林姐的热情,就答应了她。
果然,出门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小魏站在门口的拐角处看着我。
我看他一眼,摇摇头。
林姐挽着我的手,来到不远处一个等车点。上车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小魏一眼,他依然站在原地,向我们这儿看着。
我跟随林姐来到一个十分豪华的饭店,大门口是一排造型像槐花的七彩花灯,一排小车整齐地排成一行。上台阶时,招待为我们打开门,躬身施礼:“欢迎光临”
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迎候别人,殷勤地说着你好,为她们接过衣服和背包,不管是开心还是身体不舒服,都得笑容可掬地为她们服务。
而今天,跟着林姐,一路像公主般,服务小姐为我们打开了一个小雅间,室内装饰典雅,乳黄色的壁纸正中,悬挂着一个带框的壁挂,壁挂是一个在黑底映衬下的半裸女人,女子的上身几乎没有穿衣服,露着肚脐和一对丰满挺直的乳房,一条长长的及地红裙,拖在地上,女子两手托着肩头的一个小罐,婀娜多姿的身材尽显眼前。
房子中间只有一个圆桌,淡黄的台布上面是一束细碎的小兰花像伞一样装在一个漂亮的竹编花蓝里。
我好奇地看着房间的一切,我从来没有来过如此高雅、讲究的地方,还有画上的那个女人,是如此的美丽动人。
林姐善解人意地看着我,她知道我是“刘姥姥”。她也一定了解我此刻的心情。
“以后有机会多出来看看,见多才能识广。”林姐对我说
我由衷地点点头。
林姐为我点好菜后,她说,还有一位朋友要来,稍等一会可以吗。”
“当然”我说。
话还没有说完,服务生领着一位中年男士走了进来。他高大魁伟,有一米八五的个子,宽大的长方脸上架着一付金边眼镜。
林姐笑吟吟地站起身迎接。
林姐说:“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市劳动局的任局长,任志杰”
“非常高兴认识你”,任志杰向我伸过手来,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他轻轻地握了一下我的手指,冲我点点头。
林姐又拉着我的手对任志杰说:
“这是我的朋友赵小妮,在青青美容院工作”。我站在那儿,尴尬的不知所措。
任志杰看着我,笑着说:“不要见外,小林的朋友,也就是我朋友,是朋友就像在自家一样,不要拘紧。”
我坐下来,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我由不得紧张,吃饭时几乎不敢动筷子,林姐在一旁不停地给我挟菜。
任志杰说:“你和小林是好朋友,以后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尽管告诉我。”
可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市劳动局局长,这是一个掌握着相当权力的人物,我看他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我,与他目光相遇的一瞬,我看到他眼里闪动着对我的异样热情。
林姐说:“你一个出门在外,需要大家帮助,不要不好意思,任局长是一个热心助人的人,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放心找他,也可以告诉我。”
我看到林姐飞快地看一眼任局长,那种眼光让我突然想起一个顾客说过的话,她认识林姐,说林姐是市内某个领导的情人,他的丈夫之所以当任一个公司的老板也是林姐的情人帮的忙。
那么任局长就是林姐的情人了?
我不由看一眼林姐,灯光下林姐显得比平时多了几份妩媚,只是,她得确是显老了。女人,青春只有短短的几年,一旦过了四十,无论再高档的化妆品也难掩岁月留下的风霜。
出门走在街上,秋天的凉风阵阵吹来,时间过得真快,离开家乡的时候还是春天。我不由想起了家,想起爹妈又到了忙碌的时候,他们会整天不停歇地摘苹果,然后一袋袋装在保鲜袋里,然后轻轻地像抱着刚刚睡着的孩子一样,一袋袋放在空窑里,等待着收购者的到来。
我在家时尚且能帮着干活,现在我走了,我能想像爹妈来来回回奔忙的样子,妈的身体在生弟弟时落下了腰疼病,稍一劳累腰就困得直不起来。想到这里,我的眼中一阵发酸。妈妈,我好想你。
可是,我们是不能回家的,美容院从一开始就规定,我们没有双休日,没有节假日,离开家半年了,我们只能在夜晚梦回家乡,与亲人团聚。
转眼中秋节来了,美容院给我们每人发了一盒月饼。快到中午的时候,小魏走了进来,我知道不是他的班,正在疑惑,他走到我的面前。
“我妈做的,你们几个尝尝。”说着递到我手中一个包,我还没来得及推辞,他人已经转身走了。
我打开包,是一个瓷盆,掀开盖子,一股扑鼻的香味散发开来,几个姐妹围过来:
“好香,是什么”
我看清了,是东瓜炖排骨。包里还有十几个月饼,用塑料袋装着,我一看就知道是自家做的。每年中秋,妈妈也总要自己打月饼,吃着妈妈做的月饼,才觉得是真正的中秋节,是家人团聚的日子。
中午,几个姐妹围在我的身边,一起品尝着小魏送来的炖排骨和月饼,因为我们每天吃食堂的缘故吧,那天中午,我们吃得是那样的津津有味,直到盆中干干净净,艳子还在一边咋吧着嘴:
“还没有吃呢,就没有了”
“妮子,下次让他多带点”
她们又在开我的玩笑。
第二天晚上刚下班,我们正要收拾东西准备吃饭,有人对我说,门外有人找我。
“找我?”我将信将疑。
我跑出去,在这个城市,除了美容院的姐妹和我的顾客,我再没有别的熟人。
门外没有一个人,只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环顾四周,也看不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我正要回转身,却听到有人喊我的名字:


- 作者: 姜舒心 2006年02月22日, 星期三 21:46  回复(0) |  引用(2) 加入博采

孽缘(三)
“赵小妮”
我回过头,只见一个人从车上下来,借着灯光,我看清了,是任志杰。
他走过来:
“还记得我吗”
“记得”我如实说。
“下班了”
“嗯”
“我带你出去走走好吗”
“不,不••••••”我急得直摇头,掉头就往回跑。
“小妮,你听我说”
我听到任局长在后面叫我,但我没有回头。
回到宿舍,我的心还在咚咚地跳着,我知道自己很失礼,即使不同意也应该告诉对方一声,然后大大方方地离开。
可是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一个体面的有身份的人,如何会专门找我,即使我再笨,也明白他的用心。
第天,林姐来了,我知道她一定已经知道了任局长找我的事,因为只有林姐才会告诉他我的地址。
“小妮”
“嗯?”
“任志杰不是坏人,他是一个有身份的人,晚上你可以打开电视,看看本市的新闻,经常能够看到他的。”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一个人在外,怕遇到坏人,但任局长你可以放心。”
我不知应该说什么,脸却不自觉的红了,我有一种灵魂被人看穿的感觉,林姐为什么会给我介绍任局长认识,为什么会来当说客。难道仅仅因为我曾说过“傍大款”的戏言,还是我埋在心中的那些对金钱的渴望挂在了脸上,我感觉我的脸一阵发烧。
还有,任志强不是林姐的情人吗?
一时间我真的不明白林姐,我茫然地看着她,突然感到她是这样的陌生。
但林姐说的话却说在了我心上,即使我跟人出去,我也不能跟一个不了解的人出门,脑子里全是被拐卖的信息。林姐说,能在电视上看到任局长,可是我们的住处没有电视。我忽然想起,美容院的对面有一个小吃店,我和艳子曾在哪儿吃过水粉,旁边的小饭店里就有电视,夏天的时候放在院子里,我们曾经看过。
于是我叫艳子跟我一块去。
可是我们去的时候,电视上播放的是一个电视剧,我在一旁干着急,眼看着就要过了林姐说的新闻时间,我才鼓起勇气对饭店老板说:
“师傅,能不能换到市新闻频道”。艳子和饭店老板都不解地看着我,我正不知编一个什么借口时,饭店老板已经给我调换了频道。
在新闻快要结束时,果然,我看到了任志杰,他坐在主席台的中间,正在开一个再就业工作会。
晚上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无法入睡,在市电视新闻上,坐在主席台上的任志杰,一直在我的眼前出现。林姐说的是真的,而这样一个人,他开车约我,意思当然心知肚明。可是他被我拒绝了,他还会对我有耐心吗?假若我答应他,结果又会怎么样?我突然想起了电视上、小说上那些傍着大款的女人们。
没过几天,又是晚上我刚下班的时间,有人对我说,门外有人等我,我知道一定是任志杰。我对着镜子重新梳理了头发,我看着自己青春焕然的脸,我知道任志杰看重我的是什么。
我走出门来,我又看到上次任志杰身边的那辆黑轿车。
他看见我出来,马上迎了过来。他说:
“上次我太唐突了,把你吓着了,对不起”
我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次可以吗,我想请你陪我吃晚饭”
我依然低着头,脚在地下不停地划着圈。
“上车吧”他为我打开了车门”。我抬起头,看到他恳切的目光。
我上了车。
他从另一边上车,关门。但他并没有立即开车,而是歪着头对我说:“怕我把你拐卖了?”。
我不由笑了。
“不是”我说。
他依然看着我,样子像兄长一样,宽厚地微笑。
车子启动了,没有一点声音,像坐在地上,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坐这样豪华的汽车。在村里,我曾坐过手扶拖拉机,车子开时,突突地响着,冒着浓烟,但我和弟弟坐在上面兴奋地叫着;还有一次,我们几个同学坐车去百十公里以外的县城,那是一个公交车,车行时,车窗震得刷拉拉响,我们被颠得一蹦老高,两手紧紧抓着扶手,但还是兴奋地叫喊着。今天我坐在车上,不敢说话,不敢大笑,但我的心却同样兴奋着。
车子在一个酒楼前停了下来,和上次一样,依然是富丽堂皇。但这一次,我不敢东张西望,我跟在任局长后面,低着头走着。
服务生带我们来到一个小包间,为我们打开了电视,等待着我们点菜。
“小妮,你点,想吃什么就点”
我摇头:“我不会。”
他宽容地笑一笑:“那么我来。”
他熟练地点着,并不时向服务小姐询问着。我看着他,他要比我大二十多岁吧,但他并不显老,脸上闪着光亮,他的五官也比较端正,长相属于中上的水平。
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单独在一起吃饭,我低着头,不知说什么。
他为我介绍着菜名,告诉我吃芦荟美容,吃鲜鱼的蛋白质含量高,而吃虾能够补充多种维生素。我静静地听他讲。
他突然问:“喜欢吃曲曲菜吗?”
我说:“喜欢。”
他说:“小时候我最喜欢吃”他抬起头好像回忆着很远的过去“我也在农村长大,我也许比你更了解农村,你说,农村最好的是什么?”
“农村没有最好,只有贫穷”我随口答道。
他看着我。
“是,广大农村是处在贫穷之中,可农村的空气最好,没有污染、没有噪音,田园生活是最美的。
他仿佛陶醉在向往中。
这就是当官的人吧,他们所谈的都是理想,远得不着边际,听起来却充满希望。
整个晚上他一直与我漫无边际地说着,最后他突然问:
“你最大的理想是什么?”
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最大的理想是什么,我还从来没有仔细想过,现在我只想挣好多钱让父母和亲人过上好日子。


- 作者: 姜舒心 2006年02月22日, 星期三 21:45  回复(0) |  引用(2) 加入博采

孽缘(四)
但我没有对他说,不知为什么,我对他说出的却是:“像林姐一样幸福地生活”
他看我,哈哈大笑起来。
他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对我说什么,做什么。他一直把我送回到美容院的门口。临下车时,他说等等,他打开皮包,取出一个信封,递到我手中:
“留着你用”。
我没有拒绝,我知道一定是钱,我甚至连推辞都没有。
他为我打开车门,看着我下车,他和我摆摆手,他走了。
回到宿舍,我迫不急待地打开信封。不错,是厚厚的一沓钱,全是一百元,我数了数,整整一万元。
突然一下有了这么多钱,我既兴奋又害怕,好一会不相信这是真的,我把信封放在枕头下,不停地摸着。
我的爹妈一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我的父老乡亲,他们劳劳碌碌一辈子,他们能挣多少钱?
而我,只凭一张青春笑脸,与一个有钱的男人出去吃了一顿晚饭,就轻易拿到了我三年也未见得能挣到的工资,为了他,就算出卖青春,又有什么不可以,青春即使深锁家中,也一样会消逝贻尽。
身上有了钱,心情变得好了许多,我不停地微笑,不停地哼唱。
小魏还是经常静静地注视着我,有时还会给我带来他家中做的特色菜。十月的时候,天降了一场大雪,天奇特的冷。小魏送给我一件红色的羽绒衣,这是我一直向往的衣服,但多少年了,因为价格昂贵我买不起,若在以前,我一定会高兴得睡不着觉,但是现在不同了,我有钱了,一件小小的羽绒衣再也不能打动我的心。
艳子一直在夸小魏,说他是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是的,小魏是不错,可是几盆菜、几件衣如何能与任志杰的一掷千金比。
一连几天,我一直以为任志杰会来,但是没有,他像销声匿迹了一样。
林姐来了,她笑眯眯地问我:
“最近怎么样。”
我知道她说得是什么,但既然她什么都知道,又不明说,我也只好装着不懂。
“还不是老样子”我答。
她看着我神秘地笑笑。
是在一个多月以后,任志杰来了。我想他迟早会来,他不会扔了一沓钱连水漂都不见一个就一走了之。
他说他出差去了,在外地考查了几天。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个精致的首饰盒。我在电影上曾经见过这样的镜头,男主人公向女主人公表达爱情时就是这样。男主人公会问:“喜欢吗”
女主人公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盒,表示出惊喜:
“啊,太漂亮了,谢谢你”
然后两人相视而笑、深情款款、拥抱接吻。
任志杰说:“是别人送我的,你看是否喜欢”
我打开,是一条暗红色的鸡心吊坠项链,十分的漂亮。
我说谢谢。
我把它拿在手里,我只是不好意思立即放在口袋,但任志杰误解我。
“我帮你带上?”
“不用”我把项链装进了我的小包。
这次他带我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一个娱乐场所,穿着唐装的服务生在大厅里来回地穿梭。大厅的东边是一个巨大的财神爷,旁边放着一个香炉和功德箱,大厅西边的一个两米多长的鱼缸,里面是我叫不上名来的长鱼在游来摆去。擦得油光净亮的地板能照出人影,里边豪华的真皮沙发上坐着几个年轻的男人在闲聊。
他带我来到了一个带音响的小型歌舞厅,服务员打开了挂在墙上的超大电视,电视上立即播放出了流行的歌曲。
我看到任局长吩咐服务员叫外买。
随后他问我:“
“喜欢唱歌吗”
“喜欢,但我不会唱。”
“跳舞呢,”
“也不会”
他笑笑,
“我可以教你。”说着他站起来向我伸出手,“来,跟着音乐走就行”
我无法拒绝,把手伸给他。
这样近与一个男子面对面跳舞,我还是第一次。任志杰的手轻轻地放在我的腰际,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温暖。
我从来没有跳过舞,但跟着音乐,跟着他的指挥,我竟然能跟着他的脚步慢慢跳起来。
他说:“你跳得很好。”
但我的手心里满是汗水
他很善解人意:“你累了还是紧张,来坐下来歇一会”
这时候服务员送来了晚饭,是两份简单的份饭和两杯热饮。
在有点昏暗的灯光下,有音乐在房间中弥漫,面对一个像父兄般对我体贴入微的男人,一时间我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漫过心头。
吃过饭后,他为自己点了一首《北国之春》,他的声音高伉宏亮,完全与原声没有什么两样。这首歌我也会唱,我一直跟着他默唱下来,不由对他多了一份敬佩。
他唱完后向我鞠了一躬:“谢谢”
我被他的样子逗笑了,
“请给点掌声”
我听话地给他鼓掌
“下面,有请著名女歌唱家赵小妮同志为我们上台演唱”。
听他一说,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见我不动:“唱一支,随便你唱什么”
“我真的不会”
“不会也可以,学两声狗叫。”
我笑笑
在他的玩笑中,我感觉与他原来的拘谨渐渐消逝。
“来,请我们的小妮再跳一曲”
音乐响起,我再次被他牵起手走到地中央,音乐低长悠扬,我跟着他的脚步,轻轻摇动,竟十分和谐自然。我低着头,能看到他起伏的胸膛,有一瞬我以为他会把我拥入怀中,我甚至有一种靠在他怀中的冲动。
但他中规中距,没有一点出格的举动,好像完全沉静在音乐声中。
一直到送我回家,他仍像第一次见面一样,彬彬有礼。并没有如我以为的那样。我在企待着什么?企待着他的爱?我突然为自己的想法感到不可思议。
是我不够漂亮,不够有吸引力,还是我在什么地方惹他不开心。
分手后,他又像上次一样失去了踪迹,而我却不由地想念他,每到晚上下班,我总会对着镜子打扮好自己,以为会有人告诉我:
“门外有人找你”
但他一直没有来。
而林姐越来越年轻了,她又买了一套新衣服,新染了枣红色的头发,她穿着一件浅粉的羊毛衫,脖子上围着一条碎花小丝巾,咖啡色的西装裙,黑色的高筒皮靴,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
在给林姐做颈护的时候,我一眼看到她的新项链,但形状与任局长送我的不一样,是一个小条形的兰宝石吊坠。
林姐一边往下解项链,一边问我:
“好看吗?”
“好看”
我低下头,我知道这项链十有八九是任局长送她的,他的女人有多少?他又如何会想起我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
转眼春节快到了,妈说她的腰疼病又犯了,好在冬天的时候农活不多,爹侍候着她,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打电话的时候,妈问我好吗?我说一切都好,
但妈说“怎么听得声音不对,”
我笑。
我真的很好。
我只是突然有点伤感。
我已经不再等他,下班后早早地钻到被窝。艳子说:
“你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我对着镜子看看,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就在这时,有人对我说,外面有人找我,是他。他终于想起了我。
我磨噌了很久才慢慢走出去,我又看见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他依然那样,他热情地为我打开车门,热情地请我吃饭,只是在送我回家时,他忽然躬下身附在我的耳边:
“晚上不回行不行”他终于还是开口了。
我的脸腾得红到了耳根。

- 作者: 姜舒心 2006年02月22日, 星期三 21:44  回复(0) |  引用(2) 加入博采

孽缘(五)
但我摇摇头。我不能不回家。
“那么晚点回去可以吗”
我没有说话。他看着我,确信我已经默许,他把车子拐了一个弯,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过了一会,车子驶进了一个住宅小区,他将车停在一个楼门前。
我随他来到四层,这是他的家?我在想,可看到屋里的情况时,我完全否定了。这是一个两居室,但空荡荡的,只在一个卧室摆着一支双人床,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常有人住的地方。
这是他约会女人的地方,有多少女人曾来过这儿与他耳鬓撕磨。
任志杰锁上了门,并仔细地检查着它的安全,然后走进卫生间,洗手。看得出他是一个极爱干净的人。
他走到我的身边,两手扶起我的脸,然后一把将我拥在怀中。
我的身高是一米六八,在女人当中算是高个了,但在他的面前,我却感到从没有过的弱小,我在他的怀中喘不过气来,我的耳朵正好贴在他的胸前,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
好久他又托起我的头:叫一声“妮子”,便附下身,吸住了我的双唇。
这是我的初吻,我清楚地感觉他的舌尖在试探,在轻轻地吸吮着我的唇,那样湿润,那样贪婪,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甜蜜,昏旋。让我不由自主地由惊恐到抵触,到接纳、到与他心领神会地缠绵。
他突然松开我,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着,仿佛不认识一般,然后又咬住我的唇。
不知过了多久,我只觉我的身体越来越软,没有一点力气,整个身子伏在他的身上。
这时,他轻轻地揽起我的双腿,把我横着抱在他胸前,然后又轻轻地放在了床上,我闭上了眼睛。
我的衣服被他一件件地脱掉,我双手捂着脸,仿佛这样就看不到自己的桐体赤裸裸展现在一个男人的面前。他的双手开始在我的身上摸索,开始是双乳,腹部,滑过大腿、小腿直到脚裸从上到下一点点,之后他开始吻我,他温热的唇,吻上了我的脚址,我不由叫了一声,想要拒绝,但他是那样的固执而有力。他的吻一点点向上,从脚背到小腿,一种从未有过的酥痒传遍了我的全身,让我的身体一阵阵颤粟,我不由抬起手,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好像突然受到了莫大的刺激,情绪更加激动起来,双手摸上我的双乳,而他的唇一下子吻上我的私处
“不。不”我叫着,扭动着身子想要躲开他,而他却更加张狂,嘴里喃喃地叫着我的名字:
“小妮••••••小妮••••••”
我不再动,任凭他的抚摸和舔吸。我在他轻柔的爱抚中,开始轻轻的呻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我不知男女之间能让人如此变态、疯狂和身不由已,我不停扭动着身体。他的呼吸也越来越粗鲁起来。
他迅速地脱掉了衣服,伏在了我的身上。
我被他压得轻叫一声。
“小妮,忍着点,我不会让你太痛”
但我的确已经感到一种灼热和憋痛,让我无法呼吸,我张大了嘴巴,还是忍不住叫了起来:
“啊•••嗯”
“小妮•••••••我的小妮”
他轻轻地抽动着,每动一下都牵动着我的痛,让我咬紧了牙关,渐渐地,那种痛逐步被一种难以描述的快感传到我的大脑,让我飘忽、激荡,我开始紧紧地抱着他的背,他的背是那样的宽厚而光滑。
他在寻找着我的唇,而此刻我的唇不停地张合着,闭着眼睛焦灼在迎接着他的唇,我们急切而贪婪地吻着对方。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让我起伏着身体,心领神会地配合着他突然异常勇猛的搏动。
他猛地喊着我“小妮••••••”他更紧地拥着我,仿佛要把我吸入他的怀中。
我的初吻,我的初夜,在我十八岁的冬夜,就这样交给了一个男人,交给了一个能唤醒我女性原始情欲的男人。
没有婚约,没有祝福,没有誓言。
记得十六岁时,看琼瑶的小说《六个梦》,我对小说中男女主人公离奇、动人的爱情感动的一会流泪、一会傻笑。也因此心中幻想着自己未来的爱情。我曾有过无数的幻想,但不管我的爱人是谁,最后的结果总是,我与心爱的人在亲人的祝福中步入盛大的婚姻殿堂。
可现在,我就这样被一个男人悄悄地过渡为一个女人。
他看着床单鲜红的血迹和一大片湿渍,他又不停地亲吻我的全身,像小鸡琢米般。
“还痛吗”
我摇摇头
“好吗”
我羞涩地点点头。
“你知道吗,你是一个少有的女人”
他抚摸着我的腰身。
“我该走了。”我说
“不能不走吗”
“不能”
整理好衣服,他从皮包里拿出一沓钱:
“能不能搬出来住,就住在这儿,你看需要什么,自己看着买。”
“不,”
我推开他的手
“搬不搬由你,这个你拿着。”
我接过钱,这是我需要的钱,为了它,我像妓女一样心甘情愿地出卖自己。
回到宿舍,艳子她们早已睡着了,见我回来,嘟哝了一声复又睡去。
我悄悄地躺下,却无法入睡。

后来我怕见小魏,总是躲避着他的视线,我想,我也许应该告诉他,我不是适合他的女人,好女孩子多的是,他不应该看重我。
他依然还送吃的给我,但我吃着,心中总不是滋味。
我不知如何告诉他,我想到了艳子
“你帮我告诉他,让他别对我存什么心思,我有男朋友了”
“你?”
“是”
“他是谁,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以后我再告诉你”
“他比小魏好?”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已不再属于小魏,更何况我与小魏什么也不曾有过,只是在心中有过一闪的念头而已。
任志杰不断地来找我,他领着我几乎走遍了这个城市的所有高级饭店酒楼和娱乐场所,艳子和我的姐妹们,也惭惭地知道我在外面有了男朋友,便不再开我与小魏的玩笑,而小魏也渐渐发觉我的疏远,几次想找我说什么,都被我远远地躲开了。
由于我不断的请假,因为即使是晚上我们下班后,要出去也要向经理和领班打招呼。一天,宋经理把我叫到办公室,她对我说:
“我不想干涉你的个人事情,但是你最近的表现让人担心”
我低下头
“你才十八岁,我们把你从家乡带出来,我们就要对你负一定的责任,不只为了你父母的嘱托,也为我们公司的信誉,更为了你的安全”
我想起了临走时爹妈拉着招工人员的手千叮咛万嘱咐的情景。
“城市不比农村,有很多事情你还不懂,你很单纯,你看到的表面现像,结果并不会是你想的那样,所以你一定要小心”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去以后好好想想,晚上尽量不要出去。”
从宋经理办公室出来,我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羞愧万分。
宋经理说得句句有理,她是为我着想,虽然她没有明说,但她已经什么也说了,她的话外之音已经在怀疑我,是不是被别人利用。
任志杰是坏人吗,他是在欺骗我吗?没有,从始至终,他没有强迫我做任何事,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林姐已有好久没有来了。我心中有太多的话想对人倾诉,但我不知能对谁说。
任局长又找我时,我告诉他再不能和他出去了,他让我离开美容院,他说他越来越离不开我。
“我可以帮你换一个工作”
我没有答应。
我已经习惯了在美容院工作,我的爹妈知道我在这儿,更何况我离开这儿又能干什么。
任志杰送给我一个手机,他说有事时给他打电话,他给了我一个号码,不让我告诉任何人。
是在一个下午,快下班时,林姐来了。数月不见,她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脸色憔悴,头发散乱,穿着一件咖啡色风衣,突然之间老了许多。

- 作者: 姜舒心 2006年02月22日, 星期三 21:42  回复(0) |  引用(2) 加入博采

孽缘(六)
“林姐,好久没来,你怎么了,生病了?”我问。
她勉强对我露出了一点笑脸:
“没有,单位事多,没时间过来”
“哦,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是吗”林姐摸着自己的脸,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老了”
“来吧,我给你好好护理一下就会年轻十岁”。我和她开玩笑。
女人真的如花,花儿红时,无论远观近瞧,都是美的,而花谢时又是这样的令人心痛,无论怎样都无法挽留青春年华。
林姐突然问我:“最近见过任局长吗。”
“没有”我本能地撤谎,脸却不由的红了,好在林姐躺着,她看不到我的窘态。
“你有他的手机号吗”
我突然想起任志杰曾对我说得话,不要告诉任何人,其实也就是不让我告诉林姐。我迟疑了一下。
“没有”我说。
“他原来的手机停机了,我有好久找不到他”
“哦”
正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任志杰,只有他知道我的号。林姐抬起头来,不顾满脸的按摩膏,惊奇地望着我:
“你买了手机”
我点头。
任局长的话音传过来“你出来一下,我有要紧事找你”
我尴尬地点头。因为林姐就在我身边,任局长的话音她听得清清楚楚。
林姐豁地站了起来,气愤的瞪着我:
“你刚才还说不知道他的号”。我正想给他解释,她却挥起手,“拍”的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忘恩负义的东西,别忘了是谁介绍你们认识”
我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委屈地说不出一句话。姐妹们都站了起来,看着我。艳子把我拉在了调膜室。
艳子一句话也没说,她只轻轻的抚摸着我的肩,我的泪水却哗哗地流了下来。
美容院我是呆不下去了。
我接受了任志杰给我的建议,他把我安排在一个公司工会的阅览室工作。我的工作是每天早上打开阅览室,下班时关好门窗。阅览室只对本公司职工开放,但来阅览室看书看报的人却廖廖无几。也难怪来得人少,因为这里的书报少的屈指可数,就连不想看书的我,没有几天都已基本看完。
阅览室设在一个小小的厅院,院子不大,但设有花池,种着垂柳,门前还有一颗高大的梧桐树。
院子里安静的只有我一个人,来也没有人知道,不来也没有人过问。我知道这是任志杰关照的结果,我听人说,在公家的许多单位像这样轻松挣钱的工作多的是。
这样的工作一个月还要开一千多元的工资,不由不让人伤心,想想我和艳子,还有我们家乡的父老乡亲,我感到世间确有许多事情是不公平的,这种不公平,与人的懒惰勤奋、聪明笨拙无关,他与生俱来,从我们呱呱坠地的一瞬,就与这个城市的人们注定了天上地下的差别。
任志杰给了我一把钥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两居室家的,他给我购置了简单的炊具,我于是有了一个新的居住地方。他晚上过来接我下班,有事不能接我时,打电话让我打车回去。
他经常会在我上班的时间让我陪他,由于阅览室距我的住处相距很远,时间一长,他便感觉不方便,后来,他给了我一笔钱,要我在附近租一个房子。
这样很好。我很乐意地在附近转悠,打听,终于,我看上了一个一室一厅的房子,虽然小点,但布局很好,价格也不贵,距我的工作地点只有步行五分钟的路程。我让任志杰看时,他说:
“太小了”
“可是我很喜欢,就我一个人住,没有必要太大的家,再说家大租金也很高的”
“他摸摸我的头,不用你给我省钱?”
我心想,我不是给你省,我是在给我省,我把节约下来的钱存入了我的存折。我的存折上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他给我的钱,我把它原封不动地存了起来。
现在我有钱了,但我不敢给我的爹妈寄,因为他们知道我每月只有三百元的工资。
现在我还有了大把的时间,无事时,我一个人上街闲逛,在服装超市和首饰店游来荡去,有一天,我看上一个和林姐一样款式的钻戒。我问:
“有没有再大一点的”我问,我想要买就要买一个比林姐大的钻戒。
 “有,我们可以给你重新加工”服务小姐热情的给我介绍。
带上钻戒,我又来到了名牌服装店,都是以往听林姐说的专卖店。以前没有钱时,我做梦都想着买一件长毛大衣,因为遥不可及,就越是想要,越是买不起,就越觉得大衣是那样的漂亮。可是现在,我所有的梦想都能唾手可得,但我却反而没有一点兴奋感,我把穿在身上的长毛大衣又放回到原处。
许多事情,只有经过自己艰辛的奋斗,得到的东西才觉得珍贵。
我给我的爹妈也买了一些高档的衣服,但放在我的柜子里,我不敢给他们寄。我有钱了,但不能给自己最想念的亲人,想想都觉得可笑。
每天,我在阅览室的小院里,看着暖暖的阳光从梧桐树宽大的叶子中间投射下来,我把手伸过去,让叶子和阳光在我的手中摇动。这时候,我就想起了阳光下爹脸上的那层金光,和爹抹眼泪的手。
那双手从来没有停歇过却不能让他的妻子儿女们享受到幸福,而任局长的手那样的绵滑,他从不曾做过苦力活,却挥金如土。
在后来的日子里,他常常会给我讲他的一些事情,他说他从小就想着要当官,当不了大官,当小官也行。为了这个目标他也吃了不少苦。他和他的妻子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妻子跟随他来到了这个城市,结婚生子,侍奉他的父母,都是他妻子一个人默默地为承受着。
他说他的妻子现在已是他身上一部分,就像一只手,不伤不痛不会觉得他的重要,割伤时你才感到疼。
“那么林姐呢?”
“她和我一个单位,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我不再说话。
关于林姐要他手机号的事我也只字未提。
“不要提别的女人,我现在心中只有你”他说着把我揽过他的胸前,一只手又却在解我的衣扣。
任志杰像一个年轻人一样对那种事着魔似的迷恋,几乎每日他都想要,而我也在他的引导下,也一天天变得激情彭湃。
我惊奇他的贪婪,他却捏着我的鼻子:“这都全怪你”
我明白他在说我,但我现在唯一重要的事就是陪伴他。这是一种本能的较量,一张一弛,需要默契。看着他欢快地活动,我与他一起起伏迭荡,一起到达顶峰,一起呻吟,一起静静地体会着极度快感带来的痉挛和跳动。
“你这个人妖,没有人能像你,不管我多久,你都是一片汪洋”
我笑。
是的,这也许只能感谢造物主的偏爱,在阅览室,我曾看过一些有关的书籍,说女人百分之七八十达不到性高潮,有的人做了祖母还不知高潮是什么。而我,一个刚刚偷吃禁果的女人却能高潮迭起,也许我生来如此,还是因为遇到了他。
每次他走时,总会习惯地打开皮包或从怀中给我掏钱。但渐渐地,我讨厌他的这种举动,这就像突然挨了一巴掌或是一首优美音乐中的一声怪音,让欢愉的气氛顿时大煞风景。
我推开他的手:
“以后不要再这样,你给我的已经很多”
他不相信似地看着我。当他确信我说的是真心话时,他把钱收了回去。
但是后来,他虽然不在完事后再给我钱,但他会变着法给我,而且比原来给我的数目还大。
“你是唯一不张口向我要钱的女人。”
“哈哈。就是说还有许多张口向你要钱的女人。”
他自觉说漏了嘴,停了停。他说:
“是的,我有过不少女人,但我知道他们都是为了什么,他们为的是我的位子,我的钱。只有你不同。”
“你错了,我也是为了你的钱”我说的是真心话。
难道说不是。如果我不知他是劳动局的局长,如果不是他第一次一万元的出手打动了我,我会和他走到一起吗?绝不会。
“你和她们不一样”他坚持认为。
“也许吧”我说。
我只是从来没有张口向他索要,也从来没有对他提过任何要求而已。
但他给予我的已经足够,对于一个乡下女人来说,这已经太多。
“但你知道吗”他说
“什么”我问
“还没有一个女人比你得到的更多”
我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 作者: 姜舒心 2006年02月22日, 星期三 21:41  回复(0) |  引用(2) 加入博采

孽缘(七)
我突然想起了林姐。起初她介绍我给任志杰,也不过将我作为一件礼物送给他的情人,以讨得他的欢心,我明白四十岁的林姐想要挽住一个男人的一片苦心。可她万万没想到,他的情人自从有了我之后,便再没有想起过她和其他的任何女人。
这些,我从一个女人的第六感,从他每天约见我的频率就能感觉到,他已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无论他有多么旺盛的性欲,他还有他的工作,他的家,他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约见别的女人。
从这一点,我有一点感谢他。
但是即便如此,即使他对我再好,我们的关系也不能在阳光下露面。他很大方地带我去各种公共场所。给人介绍,我也只是他的一个朋友、一个亲威。他从不敢与我挽着手出门,而我有时真想,让他拥着我,像情侣一样。
阅览室的梧桐花开时候,任志杰说要带我去趟北京,这是我们村子里结婚时,男方给女方的最大的礼物。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会来到北京。
可是他真的带着我,他车都没有带,和我一起登上了火车。
在陌生的城市,在陌生人的人群中,他第一次搂着我在大街上走,一起与我挤公交,抢坐位、爬长城、吃小滩上的风味小吃,像一个丈夫一样照顾着我。我完全被他突然给予的幸福包围着,我们体会着新婚蜜月般的甘甜。
可是欢乐的日子总是太短暂,一个星期眨眼间结束了。
回来后他说有事要出差,便走了。
我一个人回昧着北京那短暂的旅行,在阅览室细数他归来的日子。
我想艳子了
我请艳子来到了我的住处。
艳子看着我的小屋。她问我:
“他是有钱人,对吗,你被他包养?”
我点头
“他有妻子吗”艳子问?
“有,他有妻子,还有一个比我大的儿子,”
“他会离婚娶你?”
“不会”
“你喜欢他?”
我点头,又摇头。
“那你将来怎么办”
我说:“不知道”。
艳子提出的问题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将来,我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娶我,我会嫁给他。
那么我在干什么。
就在我为艳子的话搅得心神不宁时,我感觉我怀孕了,我的例假一向规律。而这次过了十天还不见动静。我想完了,我开始呕吐,我给任志杰打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怎么?想我了”
“不是”
“有事?”
“哦,没事”
我挂断了电话。
怎么办,自己种的苦果只有自己承担。我来到了医院。
“叫什么名字”
李小••••••慧
“多大了”
“十九”
“怎么了”
“看是否怀孕”
“结婚了?”
“没有”
女大夫冷眼看着我:
“现在的年轻人,不结婚怀小孩子,还一点不知臊。”她对着排在我后面的几位女人说。
其实她是医生,她应该看出我当时在她面前,紧张得手都在哆嗦。我故作镇定,干脆地回答她的问话,我的嗓音都变了,她应该能看出来。
我拿着她给开的B超单去到了另一个家。
一会儿报告出来了:阳性。
我拿给大夫。
“要么”
“什么?”
“你怀孕了,要么?”
“不要”我说。
“他呢”。
“还没有来”。
“今天做不做”。
“做”我坚定地说。
交费,排队,等待。
我奇怪我一点不觉得怕,只想我不能要这个孩子,不能让爹妈知道,不能让艳子知道。
“李小慧”护士出来叫人。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我现在的名字是李小慧。
我鼓起勇气走了进去。为我做手术的是两个年轻的大夫,我躺在产床上,看到其中一个高个的女大夫拿着刀叉站在我的身前:
“别紧张,放松”
我感觉更害怕,全身缩成一团。
“早时干啥去了,不知会有今天”。
 “放松、放松。”她大声说,用手使劲板我的腿:
有东西伸进我的下身,一阵疼痛。机器开始搅动,揪心的痛一阵紧似一阵,汗水从我的头上流下,我咬着牙,一股醒味传入口中。机器仍在翁翁地响,妈妈,我想叫,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好了”终于大夫说。
我长出了一口气。
“在外面床上躺一刻钟。注意休息。一个月不能同床”高个子大夫看着我,又故意大声说:
“记住了吗,不能同床”
我躺了一会,一个人走出了医院,医院距车站不过十几米的距离。我走过去时却已是一头汗水,那时是三月,人们还穿着厚厚的冬装。
车上一个中年妇女看到我满头是汗,脸色苍白,她给我让了坐位,我对她点点头坐下,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回到我的住处,我躺在床上嚎啕大哭。
一连几天,我虚弱地躺在床上,有时一天水米不沾,实在饿时,我随便找一点吃的吞下。我突然想起小魏,想起如果我嫁得是他,或是其他任何男人,他们一定不会让我一个人独自承受着这一切。
几天之后,他回来了,见到我时,热切地拥抱,我茫然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看着我。
我不说话。但不争气的泪水又流了下来。他吻着我的泪水“要这样,不要小妮,你知道我也想你”。
他一定以为我想他了。
他解开我的衣服,吻着我的乳房,突然他抬起头:
“怎么能吸出奶水来”
我不禁呜呜哭了起来。
他捧起我的脸:“告诉我,怎么了,告诉我”
我把医院开的建议单递给他。
他看一眼:“打胎?,你怎么不等我回来。”我看到他焦急的样子,以为他在为我担心。
“你为什么要打掉,为什么不能生下来呢。“
我愕然。
“生下来?”
“是”
“我还想要一个孩子。”
我看着他,悲从中来。
“我们没有结婚,能生孩子?”
“现在谁管,况且你在这儿,生一群也没有人能发现,”
是,他说得对。
这就是男人,我全身心投入其怀抱的男人。
他还想吻我,我推开了他,第一次拒绝了他的温存。
他走后,我一个人呆在家里,心情坏到了极点。
白天,我在阅览室的小院里寂寞地走来走去。夜晚,我一个人绻缩在我的小屋,我突然厌倦这种像鬼一样的日子。
我悄悄地搬了出来,阅览室的工作我也不辞而别。
我一个人站在新租的房了里,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刺着我的双眼,我的头痛欲裂。我躺在床上,不知是日还是夜,恍惚中,我看到妈妈的脸,她抚摩着我头发,


- 作者: 姜舒心 2006年02月22日, 星期三 21:39  回复(0) |  引用(2) 加入博采

孽缘(八)
“小妮”
“妈妈,我渴,我想喝水。”
妈妈用小匙一口口喂着我。
我又开始迷糊。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看到满屋子的金星,一点点在我眼前闪动,我什么也看不到:“妈妈”
我想我也许要死了,就这样离开人世,我心不甘,我还没有好好孝敬我的爹妈,还有我的钱,我还没有用它来为我亲人做一点什么,还有我的弟弟,他还得上学,他需要我。我不能死。
我想爬起来,身子却这样沉重,我挣扎着找到手机,给美容院打通了电话。艳子,在这个时候我能想到的人也只有艳子。
艳子来了,她看到我吓得脸都变了,她摸着我烫手的额头:
“小妮,你怎么了”。我嘴动着,可是发不出音。艳子说星期五了,我才想起来,我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
艳子陪我去看了医生,大夫说是身体虚弱和积郁所致,并无大碍。
艳子陪我一直打完点滴,送我回家。
“他呢,你们怎么了”艳子看到我换了住处,她已经想到了什么。
“我们分手了”我说“我搬了出来,他再也不会找到我”
艳子看着我不再说话。
她为我熬来了黄澄澄的米汤。
“艳子,我想回家,你想吗”
艳子点点头。
过了几天,我的身体已完全恢复了。我无所事事,我为自己做饭,忽然我又想起了小魏,想起了那喷香的东瓜炖排骨。
一个人在最孤独、最无助时,能够想起的人,也许才是真正能够关心自己的人吧。
有人敲门,是艳子,只有她知道我的住处。我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是艳子和小魏。
我呆呆发愣。
艳子拉着小魏的手:“他想来看看你”
我点点头“快进来”
看到艳子和小魏的亲密样子,我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的心一阵难过。小魏这个曾经默默关心我的人,此刻,他就近在咫尺,却已远离我天涯
艳子说“下个月我们结婚,过几天他陪我回家看看”
“哦”我没想到会是这么快。小魏有点不自然地看着我。
“很好”
其实我一直没想过,艳子和小魏真的是很般配的一对。艳子正直、开朗、勤快。小魏憨厚,热忱、朴实,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
艳子悄悄地拉我到一边,告诉我:
“有一个高个子的男人到美容院找过你,他问我你的在哪里,我没敢告诉他”
我知道是任志杰。
“你做的对,千万不能告诉他。”
艳子回家时,我让艳子给爹妈捎些东西回去。又嘱咐艳子不要告诉家人我的情况。
艳子拉着我的手。
“除非你跟我回去,否则我不能向你保证”她在故意威协我“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他们要回家的消息的确让我更想家了。
小魏也在一旁劝我:
“你俩一块出来,能一块回去最好,要不老人会牵挂的”
我的心被他们说动了,尽管与他们一块回去有点尴尬。但出来两年了,我第一次这样恨不得立即插上翅膀飞到爹妈的身边。
离开家两年了,我终于回来了。我看到爹妈老了,像老了十几年,弟弟却长高了许多,也越来越壮实。妈妈看到我买的东西,一个劲怪我乱花钱。
我说:“不贵,都是处理品,没有花多少钱。”
我带了一点钱回来,犹豫再三我还是没有拿出来,我的爹妈一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他们要是知道我的情况,一定会气得半死。
我来到艳子家,艳子一家人对小魏十分的喜欢,一家人的脸上都是笑容。小魏看见我,出来对我说,你们的家乡人真好。
我说:“是,艳子更好,你要好好珍惜她。”
我们住了一个星期,艳子说必须走了。
我也说:
“是,我们只请了几天假,迟回去要扣工资。”
爹说:“那走吧。工作要紧”
妈躲在一边抹眼泪。
我别转脸,收拾着行李。
亲人们一直送我们到村口,妈拉着我的手,悄悄说:“艳子的女婿多好,你若遇到合心的,也找一个,有人照顾你,我和你爹也放心”
我点头。
我们仨人挥手,艳子和我还有小魏,然而,我们仨人的心情却是这样的不同。
他们是一对热恋的情侣,尽管因了我和他们相随,他们不好意思表现亲呢,但我知道他们的心中洋溢着幸福。而我呢。我的幸福又在哪里。
艳子和小魏又回到青青美容院上班,我则一个人回到我的小屋。我无所事事,我无聊地站在窗前,看着院外打扑克的人们,一圈人围在哪儿,他们开心的哄笑着,一会又为一张出错的牌叫喊着,他们都是一些退休在家和闲赋悠闲的人们吧,他们当是幸福的。
我相信偌大的城市一定也会有我的幸福,我不能就像一只小鸟自囚于笼。第二天,我开始出门找工作。我沿着一条叫做“新华市街”的繁华大道向前走,浏览着一个个临街的店面。这是一条服装街,偶尔也会有快餐店和小饭馆。
我见门就进:“师傅,你们需要人干活吗”
他们上下打量着我,仿佛就是审视一个在逃犯。有的人则会用一种不屑的眼光瞅着我,带着对乡下人的轻蔑。
“你做过吗,不要,快走吧“
但更多的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目光,遇到这种情况,我未等他们开口,我就逃也似的跑了出来。
整整一天,我一无所获,反增了几分屈辱和自卑。
第二天,我不甘心,又跑了出来,这次我来到了以往我曾逛过的五一大街,这条街大都是名品店,林姐曾告诉我,购物就要来五一大街,虽然价格不菲,但货真价实,买回去的东西,历经数年,依然不会过时。
是,林姐说的对,世间有许多东西的确应该宁缺毋滥。
我一连进了几家店面,他们都客气的说不要人,有一家还要留下我的电话,说需要时会和我联系。我说:
“谢谢,我会再来”
出门的时候,我突然看到有人在看墙上的小广告。我也凑过去,本想看看是不是招工广告,却不料这一看,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一张《寻人启示》,上面赫然贴着我的相片,那张相片是与任志杰在北京时他给我照的,我匆匆看了上面的文字,大意说了我的外貌特征,有知情者速与一个手机号联系,必有重谢。我看到那是任志杰的手机。旁边还贴着同样大小的一张《道歉》字条,上面写着我的小名,大意是说他错了,但没想到伤我太深,让我见字后速与他联系。
天,我知道任志杰会找我,但没有想到他会这样。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不会想到两张启示的关联,但我知道。在这个城市我虽然如大海一粟,但还有林姐,艳子,小魏和青青美容院的人们知道我。
我慌忙离开那儿,忍不住又看了别的地方,发现这条街上到处都有。我知道这是他知道我以前曾经来过这条街的缘故。
好在有的地方并没有人看,我走过去,把纸条撕了下来。
就这样我一路走,一路撕,找工作变成了撕广告,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当我回到我住的小区,发现小区也到处贴着这样的启示。
任志杰,你疯了吗。
下午我不再敢出门,任志杰既然想到我还在这一带着,也不定会在附近找我。
漂亮女孩多的事,现在走到街上,随外都可能看到花枝招展的女孩子,像任志杰这样身份的人,何愁找不到女人。何必为了我,费这样的心思。
晚上,艳子过来了,她告诉我那个人又去找她了,她说看样子他是对我动了真心。
呵呵,艳子,这个城市的人们,有谁对我们动过真情。
他不过看中了我们农村女孩的单纯和幼稚,给他生了孩子也不会有人追究。他算得多精。
艳子说:“可是我怎么办,他几乎每天过来问我。”
一定是林姐告诉她的,只有林姐知道我和艳子的关系。


- 作者: 姜舒心 2006年02月22日, 星期三 21:38  回复(0) |  引用(2) 加入博采

孽缘(九)
艳子说:“你没见他的样子,我都有点被他感动。”
“不能告诉他”我说。
过了大约半个月,一天傍晚,我听到有人敲门,以为是艳子来了,打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任志杰。
我想关上门,但被他挡住了,他走了进来,一把抱住我。他说:“小妮,你让我找得好苦”
我使劲想要推开他,但根本无济于事,他不说话,只是久久地抱着我。
艳子,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你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过了好久,他才松开我。他说:“你怎么能够不说一句话就跑掉?”
我看着他,这才看清他瘦了许多,脸上的胡茬也长得很高。
他拉起我的手。
“也许是我错了,对你不够关心,还有,我也只是想要一个我们俩的孩子。”
我不说话。
“如果你不愿,我当然不会强迫你,我丝毫没有别的意思。”
我依然不言语。
他抓住我的两臂,摇晃着。“你说话啊,小妮?”
我冷冷板着脸,我不看他,不说话,我只是低着头。
他抱着我的双手突然慢慢的滑了下来,他跪在了我的面前,两手紧紧抓着我的双腿。
“小妮,你不知道我不能没有你,求你了,不要离开我”。我听得他的声音有一点异样。
一个男人,一个像他这样的男人,跪在我的面前,我不能不为之震惊。我扶起他来,我看到他眼圈红红的,眼中闪动着泪水。
“告诉我,你不会再离开我”他看着我眼睛说。
我看着他,久久地,我从这个男人的眼中看到了真诚和恳求,那一刻,我的确被他感动。
我点点头。
这一夜,他没有走,一直陪我到天亮,这是他第一夜留宿我的住处。
第二天,他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问:“是哪儿?”
“到时你就会明白。”
我疑疑惑惑跟他来到一座楼前,以为他带我看新房子,不曾想进去了,才明白,是他的家。
屋里只有一个女人,五十岁左右的样子,中等肥胖身材,五官并不难看,只是身材没有一点腰身,大大的肚子高高的挺起,像是一个怀孕六七个月的女人。只是她的眼睛很锋利,见我们进来,她的目光冷冷的扫在我的脸上。
“这就是妮子。”任志杰对他的妻子说。
他怎么会把我的名字告诉他的妻子,我惊奇地看着任志杰。
他指着他的妻子告诉我,这是我的爱人。
我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他的妻子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以后你有事,可以随便来这儿找我,记住了,小妮”
任志杰站在哪里,只是故意说给我们俩个女人听。
“来,小妮,你跟我来。”他拉着我的手,进了里屋。
这是一个小客厅。我终于松了口气。我抱怨他不应该带我来他家,不应该这样对待他的妻子。他却不说话,只是给我削苹果,但我根本吃不下,我一刻也不想呆下去。外面就是他的妻子,我如何能和他呆在里面。
他说:“也好,我送你”。
但他并没有送我回我住的地方,而是带我来到了另一个小区。因为有了刚才的冒失,我怎么也不肯下车,他却笑着告诉我:
“这是我们的新家”
“我们?”
“是,是我们俩的”
打开门,我的眼前一亮。客厅中央吊着喜庆的彩带,一切都是新装修的,客厅、卧室,卫生间,厨房,所有的家俱都已一应俱全。
“喜欢吗”。他问。
 “这是我们的家?”
“是,从今以后我要和你住在一起”
原来,他告诉我。我走后,他发疯似的找我,他说他从没有对一个女人如此动心,也就是在找我的时候,他想到了要和我结婚,所以他和妻子摊牌,讲述了我与他的一切,但他的妻子死活不同意,最后两人达成协议,他可以有两个家,可以与我在外面同宿同住,却永远也别想和她离婚。
我听后,一阵感慨,结婚,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和他结婚,与一个年龄像我父亲的男人结婚,我的父母会打断我的腿。我们村里的人还不笑掉大牙?
但他能够这样对我,确是我没有想到的。一个男人,他给予女人最大的承诺是什么,那就是婚姻,他愿意与你生生死死,年年月月地在一起,只有这样才是爱吧。
那一刻我伏在他的胸前一动不动,我知道,这个男人正在一点点占据着我的心。
从此后,任志杰就在我和他妻子家两边跑,我也又回到了那个阅览室工作。
生活似乎对我不薄,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有时,看到高大的任志杰系着围裙,站在厨房为我炒菜。我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有一种叫做快乐的的感觉就这样在我的心中荡漾开来。
艳子后来告诉我,她实在无法拒绝任志杰的恳求,就告诉了他。其实我早已不再记得此事,也不再怪她。
艳子还告诉我,任志杰为了让她告诉我的地址,给了她一万元。
我惊奇在看着艳子,艳子羞愧地低下了头。她说她用这一万元,和小魏投资开了一个小小的美容美发店。
我无话可说。
不管艳子最终真的是被任志杰的真情感动,还是为了一万元出卖了我,我都已经感觉无所谓。
艳子的美容院不大,只有十几平米的一个门面,外面美发,一个布帘隔开,里面支着一张床用作美容,虽然比起青青美容院的规模和投资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但毕竟她有了一个自己的小店,自已当了老板。
小魏一边在外做兼职,一边帮着艳子做美发,两个人雄心勃勃地筹积着他们的未来。
看着他们拉着手在人群中出双入对,我在一旁禁不住暗然神伤。
十月国庆节这一天,艳子和小魏结婚,艳子的家人从老家来了,他们给我稍来妈给我做的小绵衣和纳的鞋垫,看着妈妈一针一线为我做的衣服,我的心里一阵酸痛。
婚礼简朴,但青青美容院的姐妹们全来了,还有少数我们的顾客,我又见到了林姐,她剪短了头发,显得朝气活泼,她又恢复了往日的自信,她也看到了我,远远地向我走来:
“小妮,上次的事,实在对不起。”她说。她一脸的酒气,走路都有点摇摇晃晃,她喝多了。
我说:
“没事”忙扶她坐下来。
“该揍的是那些臭男人”她不顾我们身边还有其他一些陌生人,大声地说着。
“我从十七岁跟了任志杰,二十多年了,结果呢,他现在面都不想见我,王八蛋,你看着吧,他迟早要遭报应的。”其他餐桌上的人也都朝我们这边看。我说:
“林姐别说了,我们走吧”
可她越说越激动,眼里含着泪水,她甚至呜呜地哭起来。
“小妮,你别犯傻,他的年龄都能做你父亲了,你跟着他,迟早会像我一样•••••”
围观的人们转过头来看我。
我们几个姐妹好不容易才把她拉走。林姐,这个一向被我们乡下姐妹们仰慕的人,第一次,却让我们看到了其实城市中的人们,那些看似幸福的人们,他们的心中其实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苦。
林姐说得对,将来我也会像她一样,因为,我也会老去,还会有更年轻的女人来到任志杰的身边替代我。
但我宁愿就这样,等待着被抛弃的日子来临,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任志杰依然会不断地给我钱或者首饰。将来有一天,即使他厌倦我了,离开我,我有他给我的钱,今生也衣食无忧。
可是我幸福吗,我有钱了,有了以前我做梦都想不到的钱,可是我却感受不到幸福是什么。
是在艳子结婚后不久,家中突然有人捎话让我赶紧回去,说我妈妈病了。我一听连夜赶了回去。可是回到家后,才发现门前挂着白孝,院子里一片呜咽,妈妈已经离开了人世。
我疯了一样跑进家,爹看到我进门却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
“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有脸回来,你给我滚,滚••••••”。爹抄起身边的一个孝棒劈头向我打来,周围的好不容易才把爹拉开。
原来在艳子的婚礼上,林姐酒后闹事,让艳子的家人风言风语知道了我的事,回到家后,在村子里传开了。
母亲是一个极要面子的人,听到我的事后一病不起,只几天就含恨而去。

- 作者: 姜舒心 2006年02月22日, 星期三 21:36  回复(0) |  引用(2) 加入博采

孽缘(十)
一连几天,我哭不出眼泪,我呆呆地任由人们的摆布,一家人根本无视我的存在,弟弟从我回家起没有和我说一句话。
村子里的人们也在异样地看着我,在我背后指指点点。
我知道,我不仅丢尽了家人的脸面,也丢了我们村乡亲们的面子。
埋葬了母亲,我就被爹赶出了家门,我的行李被扔在了街门口。
我没有说话,低着头默默地捡起,一个人离开了家乡。
第二年的春天,艳子怀孕了,挺着大肚子来看我,我看着艳子幸福的样子,不禁又想起了我上次在医院的情景。
喜欢小孩是女人的天性,我也非常喜欢小孩,可我却不能拥有,自从上次坠胎之后,我就一直悄悄地吃着避孕药,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也像我一样,不能光明正大地生活。
日子就像流水一样,转眼六年过去了。我给家人寄回去的钱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
后来,我听人说,弟弟考上一所师范学校,弟弟的学习成绩一向不错,我知道他是为了省钱才选择了这个少花钱的专业。我打听到弟弟的学校,给他汇了一笔钱,但没过几天,也被退了回来。
弟弟说,他长大了,有手有脚,他不花不干净的钱。
我拿着弟弟的信,呆呆发愣。
我苦笑,我当初为了谁。
我现在只有自己给自己消费。
现在我也像林姐一样,穿着讲究,定期出入于美容院,有一份固定的工作。还有任志杰的资助。想想当初我在美容院的日子,想想我的家乡,想起爹妈。我不知是否应该感谢林姐,还是恨她,是她才使我了有今天这样的生活。
任志杰有好多天没有来了,这在以前是很少有的事。一天下午,我刚从外面回来,打开门,发现他在家中,一个人坐着,见我进来,也一动不动。
“怎么了?” 
“噢••••••没事”他听到我问才好像回过神来。
他拉我坐在他身边:“最近单位的事多,没有过来看你” 
“我挺好的,有事你就忙,不要管我” 
他抱紧我,好一会,他说:“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 
看得出任志杰有心事,但我不想问,对于他,不管是家事还是公事我一向不过问。不是一点不关心,我只是想,如果他想说,他会告诉我,他不想说的事,我即使问了,他也未必说真话。 第二天早上,他走时站在门口,想要说什么,但犹豫了一会,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其实我事后想,他当时是不是已经预感到要出事,只是他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我是在一个多月后看电视才知道他出事了,因为受贿被检查机关立案侦察。我当时只觉得脑子翁的一下,难以相信是真的。之前,对于他的突然失踪,我还以为他是又有了别的女人。 我打电话,他的手机关机。
我呆呆地坐在家中,这是我从来不曾想到的结果。
一连几天,我神思恍惚。我仍然每天到阅览室,打开门,不管有没有人来,然后我坐在小院中,看着阳光,看着树叶,看看蓝天,虚度着慢长的时间。
一个星期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我每天准时打开新闻频道,但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 想起他高大的身材,想起他宽厚温存的笑容,我不知道从哪里可以打听到他的消息,我又能为他做什么。
我找到了小魏,我希望他能帮我打听到他的情况。
我焦急地等待着。但小魏打听的结果是:没有定案之前很难见到他。
我默默地流泪,小魏在一旁看着我。
艳子说:“小妮,忘掉吧,就此分手。” 
我苦笑。我无法忘记,我开始失眠,我一日比一日消瘦。
我与任志杰的住处被贴上了封条,我又住进了我原来租住一室一厅的小屋。
没过几天,我在阅览室的工作也被通知“明天不要来了”。
世态炎凉,人走茶凉。这些也都是预料之中的事。
一直到第二年的春天,任志杰的案子才做出了判决,他被撤消了一切职务,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我托小魏四处托人求情,我终于在看守所见到了任志杰。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会去看他,分别只九个月,他完全变了一个人,脸色黑暗,目光迟顿,人也瘦了很多。
隔着玻璃,看着他蓬乱的头发和长长的胡子,我不由一阵心酸。这就是那个曾经在电视上风光,与我耳鬓撕磨、给我呵护的男人,而现在他却是这样的落漠和无助。
“不要来看我了”他说。
我把手伸展,放在玻璃上,我看着他,他会意,他把手放在我的手上,我看到他的眼里涌出了泪水。
第二次看他的时候,我给他带去了一个刮胡刀,是我精心给他挑选的,也是我第一次为他买的东西。
可工作人员无论我怎么央求都不让带给他,我告诉他的时候他冷笑一声。
“知道为什么”他问。
我点头。我知道他们是怕他自杀。
“我不会死。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老婆离了,儿子不来看我,但我不会死。”
“老婆离了,你们?”我很吃惊,我不相信他老婆会和他离婚。
“是,离了。”他
多少年了,她爱人明知他外面有女人,但一直和他维持着名份。可现在••••• 
“现在我一名不文”他说,他看出了我的疑惑。
“你们真的离了?” 
我还是不能相信。
“我为什么要骗你?” 
“那么我等你。”我说.
“你不是想跟我结婚吗?”我说。
他抑起头来,看着天花板,好一会,他说,“不要安慰我了,也不要再来看我”
“我等你,不管你愿不愿意,我等你出来。”我对他说。那一刻,我已下定了决心。
不等他,我又能等谁?他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不嫌弃我的人。
我又开始不停地找工作。艳子说,到她的美容店吧,他们打算扩大规模。可我不想,我想这个城市总会有属于我的工作。
我有时间还是不断地去看任志杰,惭惭地,我看到他精神多了,眼里也有了光彩。
冬天的时候,我在一家小饭店找到了工作。每个月三百元,还管两顿饭吃。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她很健谈,整日夸我漂亮,说她的饭店自从雇用了我,生意越来越好了,还说下个月会给我涨工资。
我笑笑。现在钱对于我已经无所谓。
有一天,她问我:
“有男朋友了吗“ 
“有了”我说
“在哪工作” 
“他在服刑”老板娘不相信地瞪大了双眼。
“你等他?”老板娘难过地看着我。
“是,我等他。”我说。
八年了,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在地站在阳光下,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我多年来一直想要的生活,像艳子一样光明正大地生活在人群中,光明正大地给人介绍,这是我的爱人。
可是,当这一天终于来临的时候,我却感觉不到一点幸福。我才二十六岁,可我的心却像一个老人一样无比的沧桑。
我又想起我的妈妈,想起了我无法回去的家,我的眼泪像断线的珍珠一样滚了下来。

- 作者: 姜舒心 2006年02月22日, 星期三 21:33  回复(1) |  引用(2) 加入博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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